这一晚，白深没有往沙发上铺备用的被褥。

各自洗完澡，各据床的一角坐着，相处这么久以来，第一次出现尴尬和无话可说的情境。

这些天，他们只有过牵手和简单的拥抱。

迟欣桐拿起床头柜上的景点攻略手册，翻了翻，指着其中一页：“阿深，这个景点我们还没去。”

白深挪过来，凑近细看：“六色镇去过，当时我们还……”

对上迟欣桐笑吟吟的眼，后面的话悄然消失。

迟欣桐没有遗传迟庆安的容貌，却继承了他温雅高贵的气质，十七岁就被中央芭蕾舞团看中，参加国际芭蕾舞比赛，如果不是忽然病了，现在她的会是国际知名的优秀舞者。

但现在，哪怕是病着，灯光下的容颜，仍有种古典婉柔的美。

像极了经典版版的林黛玉。

白深此刻，怜爱多过欲望，轻轻牵住她的手，他说：“来日方长。”

迟欣桐回握，与他十指相扣，轻笑：“我怕没有来日。”

顿了顿，苍白的脸颊悄悄爬上一抹澹红：“你轻点，我应该可以。”

又顿了顿：“如果不行，我会告诉你。”

白深洗完澡，穿着藏蓝色织条纹纯棉睡衣，藏蓝色的裤子，头发耷拉在眉骨处，白皙的皮肤衬得唇色很红。

他往迟欣桐身边又挪近一点，“那，我唐突了。”

……

之后的两天，他们哪儿都没有去，倒不是尝到甜头想时时纠缠，而是迟欣桐一直断断续续发高烧。

白深有些自责，哪怕一开始他轻柔又克制，但到了后来，被荷尔蒙支配，有些忘乎所以，所幸迟欣桐只是事后出汗，着了些凉，到了第三天下午，她的体温降下去终于没有再上来。

这两三日，他衣不解带，自责和愧疚快要堆满他的眉宇，迟欣桐靠在床头，手里捧着被温水：“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。”

白深拿着水果刀给她削苹果，“是我不该纵着你。”

“可是体验很好啊。”迟欣桐说得开放，脸颊却已经红透：“我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，要不是你，我要白做一回女人。”

白深跟着红了耳廓，脑海中想到一些细节。

他喜欢的女人结婚近两年，他做梦都不敢奢望，有一天能拥有完整的她。

那一瞬的欣喜，到现在还留存心头

可一想到这种拥有注定短暂，不免又生出心痛。

“阿深。迟欣桐忽然叫他。

白深把切成小块的苹果端给她，“嗯。”

“我妈估计快找到我们了。”虽然他们有意躲着，但是迟家的人脉，想找个人不是难事。

“那我们明天就回去。”白深说：“你也该回医院做检查。”

“但是回去之后，我们就没机会这样单独相处了。”

迟欣桐把装苹果的碟子搁在床头柜上，看向白深的眼神闪着不一样的神采，连一向苍白的唇瓣，都有了些血色，她毫不做作地开口请求：“你再带我飞一次吧。”

“……”那晚，白深后来问她的感受。

她说像小时候被爸爸抛高高，飞起落下，永无止境一般。

“刚退烧，又想着凉是吧？”白深这次没有为色所迷。

迟欣桐给出方桉：“那这次我们在被子里。”

“……”白深很想撬开这丫头的脑瓜子看看，里面都装了些什么，“迟欣桐，你是女孩子，能不能矜持一些？”

他连名带姓地叫，语气却那样轻柔。

见他态度坚决，迟欣桐只好退而求其次：“好吧，那你抱着我睡。”

说完，她下床去卫生间洗澡，吹头发的时间，白深也冲完了澡。

两人躺下没一会儿迟欣桐手掌没有阻隔地抚上白深的肚子：“你没有腹肌啊，是不是上班忙，没时间锻炼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不过挺有劲。”

“……”白深扣住她的手腕，想要拽出来，那边，迟欣桐吻住了他的嘴唇。

到底都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，白深几乎是咬着牙：“一会儿可别像上次那样哭。”

……

这晚，凌晨一点多，蓝如素找到了迟欣桐和白深下榻的民宿。

本想直接砸门，可到了民宿院门外，看见二楼窗户透出的柔柔光亮，她又停了下来。

蓝如素助理等了一会儿，都不见她有下一步动作，不禁问：“蓝董，怎么了？”

蓝如素转身：“这么晚了，欣桐一定睡得正沉，明天再说吧。”

这段时间，迟欣桐夜里总是睡不安稳，维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，一旦被惊醒了就很难再入睡。

蓝如素哪怕心里有气，也舍不得扰她睡眠。

但是这一晚，迟欣桐的睡眠却好得出奇，几乎是一觉到天亮。

白深也是。

次日清晨，他醒来，胳膊被迟欣桐的脑袋压得发麻，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，女孩脸上不同寻常的温度和触感通过指腹传递到他大脑的刹那，他喉咙里那句‘天亮了’再也无法说出来。

没有一丝温度，不似以往的温暖柔软。

而迟欣桐安详地闭着双眸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弧。

幸福又满足的模样。

忽然间，白深想起的是昨晚她喘息着说的一句玩笑话：“这一刻，哪怕是死了也值得。”

当时，她像是换了一个人，体力精神好到和常人无异，他早应该想到回光返照这个词。

白深坐起身，盯着迟欣桐看了片刻，像是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，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把迟欣桐拉进怀里抱着，心底一派平静，平静之下，怅然若失。